汪漪凡那一晚睡得极不安稳，醒了好几次。

    半梦半醒间，她总在幻听，觉得有人在敲窗。

    一下，一，很轻，又像是下雨，很大的那种。

    她挣扎着睁开眼，窗帘静静垂着，除了月亮影影的光，什么都没有。

    汪漪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凌晨三点十七分，席承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

    外国电影的截图，没人看过。

    宋岩第一个评论：「Cao，大半夜不睡觉，s美国人？」

    周一，汪漪凡照常上学。

    她算好了时间出门，刚刚够买早饭不迟到。

    席承没有出现，她松了口气。

    教室里一切如常。

    徐佳佳趴在桌上补作业，见她来了，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漪凡，借我抄下完型……昨晚追剧到三点，还没写哈哈。”

    汪漪凡把练习册递过去，视线扫到裴瑶的座位，空空如也。

    第一节课刚下，走廊里男生们忽然炸开了锅。

    “我靠！听说了吗？席承他爸要调去江东！”

    “江东？和咱们这比绝对是升了啊？”

    “废话！本来他在呆这几年就是因为他爸平调。席大少这一走，咱学校女生不得哭倒一片？”

    “真他妈羡慕，只有咱们是需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啊”

    汪漪凡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扎透了试卷。

    徐佳佳比她激动多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摇晃个没完：“席承要走？！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推开。

    裴瑶抱着一个纸箱，神采奕奕，径直走到汪漪凡桌前，居高临下地看她。

    “我会和他一起走，这个只有我能做到。”

    汪漪凡不理她，店里的事情也结束了，再有什么事都和她无关。

    中午，汪漪凡没和徐佳佳一起吃饭，去了一趟顶层天台。

    这地方曾是美术社写生课的备用点，后来因为太偏，没人再来。

    汪漪凡在楼顶站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过来，吹乱她额前的发丝，黏在脸上。

    充斥在脑海的念头太满，挤成一团，分不清谁在前谁在后。

    她想起他拉着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埋在她颈窝时发颤的肩膀，想起他等在楼下的身影。

    如果靠近的终点一定是失去，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走过去。

    至少这样，她没有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平复好心情，汪漪凡转身下楼。

    刚下两层，就撞见了席承。

    他正好从班里出来，拎着半瓶水，胳膊下夹着几张文件。

    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旋即停住。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动。

    走廊里还能听见教室里零零散散的说话声，午休在12点30分准时开始。

    “你来这边干什么？”席承问。

    “没干什么。”

    席承看了她一会儿，走近几步，掏出那几张纸给她看。

    “漪凡，我要走了。”

    “我知道。”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的表，不再往上抬，“江东嘛，是好事。”

    “我爸升了，还真是好事。”他顿了一下，故意笑得轻快。

    “我走，其实挺好的。”

    “不用再绕到你家楼下，计算你上学的时间，也不用再想自己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

    汪漪凡还是没有抬头，五指握拳。

    “我真的快把自己逼疯了。”席承压抑了太久，吐出了苦水。

    “有时候觉得，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不拒绝我亲你，会给我开门，也会把头落在我肩膀。

    但是，只要我想再往前走一点，你就把我往外推。”

    汪漪凡终于抬头，看见席承眼下有黑眼圈，胡茬也冒了出来。

    “我试过哄你、求你、不要脸地缠着你，总能等到你愿意。”

    席承扯了一下嘴角，叹气：“我好累，漪凡。”

    汪漪凡喉咙发紧，如同锈住被人强力破开的阀门，水花四溢。

    可最后，她只动了动嘴唇：“席承，对不起。”

    “我对你不是没感觉。”她声音很轻，解剖自己矫情真实的心，“可我只会退缩，我就是这样的人，和你一点都不合适……我们没有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