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明白这个展示直播平台的使用方法。他一开始只是试着往黑暗中走去，但那里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荒芜；后来无意中启动了一面虚幻的电子光屏，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平台使用教学视频，并在看完之后得到了30个点数——能够兑换三顿营养压缩餐，一个苹果，一把琴的3小时租赁时间，30管润滑剂或者是10根假Yinjing。

    乔不知道该兑换什么好，也许应该等待某位参观者来再决定，于是他点开了直播开关，视线内的左下方浮现出一块随着眼珠转动而时刻跟随的文字弹窗，但那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

    乔默默等待着，绕着那张床快步走了一会儿，最终在似乎永无止境的静谧里缓缓坐下来。他像每一次在园区干完活休憩时那样把手肘搁在大腿上，背微微驼着，突然想起自己被捕得这样突然，还未向那些远甚于亲人的同行者道别。

    列夫会因为他哭的，这家伙总是佯装世故，其实什么都经受不得，而安东尼奥，大约会用那口夹带西边脏词的语气嘲笑他糟了霉运，但也是他会愿意接替自己多多照顾佩恩。佩恩太依赖他了，又太轻信人类，乔想起他自己和佩恩从幼犬摸爬滚打长大的过程，想起莽撞的少年时代，那时佩恩总是哭哭啼啼吃不了苦；他想起佩恩前一天同他说有个黑工头在交付饭钱的时候用一种猥亵的眼神看他，说他必定长了个白屁股，但那仅仅是使用而不是收养，所以他拒绝了，差点因此挨了一顿毒打。那时佩恩眼神躲躲闪闪，像是知道又要给他这个哥哥添麻烦了似的，粘着污渍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食指甲缝里的死皮，险些要扯出血来，他说，我怕明天再遇到那人，我恐怕不能继续在那工作了。

    他想起佩恩三年前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

    想到这里，乔终于回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走神了。他在想他该怎么办，他看着头顶庞杂的阶级层，肮脏拥挤的第一阶，繁华忙碌的第二阶，隐于云天中的第三阶和其间公平普照的太阳，想到这个星球上真正的主宰者，低阶人之上、中阶人之上、高阶人之上的神，是不是正用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切。

    走神只是几秒钟的事，如今却要导致他们的永别。除非……

    他找到领养人。

    他必须找到领养人。

    如果能找到的话，兴许还能恳求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给佩恩留一个位置，或者让佩恩代替他的位置……乔这样想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可以想出办法，没关系，因为他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乔站起身来，在频道里胡乱Cao作了一通，突然一个激灵，抬手关闭了电源。

    他把头盔摘得很快，因此衔接着幻梦的是一种奇异的轰鸣，地板在动，有什么缝隙还未来得及被彻底隐蔽，像是某种藏在空气里的怪物正拖拽着冰冷的尾巴蹑手蹑脚地躲到地下去。与此同时，yIn靡聒噪的浪叫声再次如chao水般涌来。

    乔向四处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方才和他打招呼的狗，离他不远——面对面，只隔着一个收容间。

    乔走到玻璃边，敲了敲玻璃，但远处的狗似乎是睡着了。他等了两秒，最后还是抬高了声音喊。

    您好，打扰一下，您好——

    您好，我想问，怎样才能——等到观众——

    那只狗依旧贴着玻璃坐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略动了动，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太轻了，亦或者真的只有唇瓣在动，乔勉强能辩识出对方的唇语，做点什么，年轻人。

    什么呢，我是说，做点什么呢——

    那条狗看着乔，嘴角牵出一个刚醒来的人才有的倦懒温和的微笑，什么都行，他说。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性。

    乔问，那别的呢，但对方闭上眼，不再理他了。他在玻璃舱门前站了一会儿。对面高墙似的小隔间里不同的狗正展现着腰肢怎么扭、怎么摆弄，隐秘的褶皱怎么被打开，狭小的孔洞怎么被填满的千百种姿态。

    乔垂下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太多选择。